凡煙小說

☆、既不回頭,何必不忘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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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天聖一中的大門口,蘭傾從來沒有想過大學畢業以後還會回到這片故土,小時候發誓要離開這裏,現在卻無比的眷戀這裏。

時間兜兜轉轉,綠了芭蕉,紅了櫻桃,即使芭蕉每年都會重新發芽,櫻桃第二年又會結出新的果實,蘭傾知道,眼前的景物再相似,也不是當年的那一草一木,自己也不是當年的蘭傾,但是自己忍不住回來,忍不住想要活在過去的回憶裏,仿佛夜天晨還會出現在教室裏,出現在那熙熙攘攘的餐廳!仿佛夜天晨還會出現在自己面前,刮著自己的鼻子說道:“怎麽能跑回來呢,什麽時候才能長大?遇到事情不要逃避”

忽然間想起藍樊剛剛去世的那半年,自己太過依賴夜天晨,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都讓他處理,夜天晨也很樂意效勞,直到自己把一封情書讓在他的桌上,讓他去處理。

那一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。

“遇到感情問題不能逃避,不能逃避”夜天晨說道,不過他還是很樂意幫忙拒絕喜歡蘭傾的男生的,他知道,蘭傾不是自己的,但是永遠也不會是別人的。

“不是還有你嘛,我怕什麽,你幫我解決就好啦!”這一句話似乎成了那時候自己的口頭禪。

原來隔壁班的男生給蘭傾寫了封情書,蘭傾不知道該怎麽辦,索性躲著那個男生,連上廁所都選擇了二樓或三樓,她怕碰見那個男生,最後是夜天晨出面回絕了那個男生。

據說有人看見夜天晨和那個男生打了一架,結局就是那個男生看見蘭傾就主動避讓,看著他掛彩的臉,弄得蘭傾也挺不好意思的,但是夜天晨同樣掛了彩的臉,蘭傾反而覺得心安理得,就像自己把別人打成重傷,自己也負傷了一樣,雖然我打了你,但是你也打了我,大家扯平了。

後來蘭傾問夜天晨究竟是怎麽回事兒,夜天晨說男人之間只能用男人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,蘭傾看著夜天晨自大的樣子,真的很想抽他。

畢業的時候那個男生找到了蘭傾,讓蘭傾把擇偶標準放低些,說自己學習不如夜天晨,長得也不如夜天晨,連夜天晨都追不上蘭傾,自己更沒有希望了,祝蘭傾幸福。

蘭傾忽然間明白夜天晨一定是把自己的擇偶標準鼓吹到天上去了,難道這叫做男人自己的方式?

這裏有太多太多的回憶,高中三年的每一天都像在拍電影一樣,走在校園的每一處,都會有很多的故事蹦出來,讓蘭傾應接不暇。

看著校園裏空空蕩蕩的,看著曾經的教室,想著曾經的人,心裏百感交集,校園裏並沒有人,她看著熟悉的場景,以前的一幕幕浮現在了眼前。她已經下定了決心,也許只有在這裏她才有活下去的動力,她要回到愛開始的地方。

這一次不是逃避,是想活在回憶裏,是她主動選擇,而不是被動的接受命運的安排。

蘭傾走到家屬院,看到了熟悉的樓房,蘭傾扣開了王老師的家,王老師看著蘭傾,伸手就把她擁入了懷裏,蘭傾再也承受不住,在王老師的懷裏默默地流淚,情緒開始有些失控,等到蘭傾平靜了,王蘭芝給蘭傾倒了杯水。

王蘭芝知道夜天晨不在了,她明白這一變故對蘭傾的打擊有多厲害,但是她總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偽裝起來,總是努力的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,這讓王蘭芝很難過。

蘭傾對於夜天晨的死只字未提,王蘭芝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,兩個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說著,王蘭芝總是忍不住提起夜天晨,她仔細的觀察著蘭傾,蘭傾沒有異樣的表情,王蘭芝也就放下心來。

“當年夜天晨不知道從誰那裏知道我要調位,在辦公室磨了我半天,說如果給你換位,他就不來上學嘍,後來沒有辦法,我才讓你們三年同桌,別的同學都嫉妒死了”王老師把蘭傾的頭發攏到了耳後,繼續道,“當年他死皮賴臉的非要來我家學習,他可是不愛學習的主兒,後來我才明白過來,那個臭小子是喜歡你,哎,多少年了,時間過得真快”

“如果那時候我能預知我們會在一起,那時候我就應該主動追求他的”蘭傾微笑著說道。

“哎,世事難料,生而為人,就要努力的向前看,這樣他才能放心”

“我知道,我現在不挺好的麽,您不用擔心”

王蘭芝嘆了一口氣,說道“你呀,表面上越是不在乎,心裏就越是難受,這麽多年了,我還能不了解你嗎?你就是太懂事了,不像我們家的瘋丫頭,打小被我寵壞了”

“阿姨,您不要這麽說,如果不是月兒和天晨陪著我度過這八年,我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麽樣子”蘭傾反握住王蘭芝的手,說道。

“哎”

房間裏又是一段沈默,蘭傾不知道自己在A市的事情王蘭芝知道多少,孩子的事情她是否知道,她不敢問,王蘭芝也沒有說。

半響,王蘭芝說道,“蘭傾,我一直把你當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,如果你不嫌棄以後你就喊我幹媽”

“我怎麽會嫌棄,高興還來不及呢”蘭傾說道。

“對了,你現在有住的地方沒?”

“我剛剛回來,還沒來得及找,我想租個房子自己住”蘭傾說道。她怕王蘭芝提出來讓自己住在這裏,蘭傾很清楚自己的狀況,她不能留在這裏,她怕王蘭芝傷心。

果不其然,王蘭芝說道“我本來打算讓你住在這裏的,既然這樣,對門的房子空著,你郭老師在外面買了房子,這裏就不住了,一直想租出去呢,還沒來得及貼廣告,鑰匙在我這裏,裏面的家具什麽的一應俱全,就是舊了點”

“行,那我先住著,等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”蘭傾笑著說道。只是沒有想到一住就是兩年。

天聖一中的兩位女老師同時休產假,蘭傾暫時頂替了其中的一位女老師教高一的學生,學生們很給蘭傾面子,期末考試奪得了全年級第一名,鑒於學生們學習的熱情高漲,學校決定讓蘭傾一直帶著高一一班的學生,還破格成為班主任。

蘭傾早上五點半起床,到教室裏跟著學生上早讀,她琢磨怎麽講課學生才能學的更有效率,以至於她的課越講越好,學生可以在她的課上放松還能學到東西。6點半會跟著學生一起跑操,然後跟著學生吃早飯,終於想出了一套高效利用早自習記憶的方法,並在高一一班推廣,學生們很受用,成績也提的很快,學的也輕松。

她把所有的時間都撲在了學生身上,晚上十點學生下了晚自習,她才回去,累了一天,她才能睡個安穩的好覺,如果碰到學生回家的周六周天,她的壞毛病就又回來了,悶在家裏一天,不看書的時候就發呆,一發呆就會想到夜天晨,一想到夜天晨就會不停地流淚,直到眼淚流幹了,眼睛變得酸澀無比,晚上也睡不著覺,所以每到學生回家的時候,王蘭芝做好飯就來敲蘭傾的門,她怕蘭傾會想不開。蘭傾從來沒有走出天聖一中,她覺得天聖一中就是她的希望,她的力量源泉,人是不能離開給予她力量的地方的。

最難熬的莫過於漫長的寒假,蘭傾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,她無比的渴望學生早點來上學,每天都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去王蘭芝家吃飯,飯還是照常吃,但是吃的越來越少,越來越沈默寡言,人也變得憔悴了很多,直到學生開學回來,她才恢覆了正常的作息。

學生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老師,更像是自己的同學,比自己更拼命的鉆研難題,對自己的工作無比的熱心,慢慢的,他們也開始把學習當做一種享受,那些把‘學海無涯苦作舟’貼在桌子上的學生,默默地把它撕了下來,去享學習的樂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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